肆一

  

一個男人的告白：「起床的第一件事？刷牙洗臉，上班。」

妳睜開了眼，發現自己又想到了他。

妳忘了這是第幾回了，但這陣子妳睡醒來時總是會想到他，妳猜想是天氣轉換的關係，它總是會影響妳的情緒。最近氣溫下降，身體冷的感受明顯，就格外需要體溫，這是一種動物本能。分手已經八個月了，怎麼還會想他？早該不想了？妳這樣問自己，隨即驚訝自己原來一直在數日子，妳清楚記得分手的時間。原來時針一直停留在他離開的那天，天氣、電影或者音樂，總有讓妳想起他的理由。妳發現，妳醒來的第一個念頭不是他的次數，屈指可數。

人是會欺騙自己的動物，常常理智還想要說謊，但感情卻跑在前頭。

妳忘了是誰跟妳說過，一個人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其實是早上剛醒來的那一刻。無論妳在白天夜裡如何忙碌、多麼堅強，但醒來的第一刻都會破功。因為這時候腦子還沒甦醒，所以妳沒有辦法偽裝，還來不及欺騙自己，妳管不住自己的情感，只能由其放任。這時候的妳最毫無防備，只能任由它在妳的心上猛力一敲。而這時候的妳，對自己也最誠實。

然後妳用力地甩甩頭讓自己振作，用幾個深呼吸把氧氣送進腦子裡，理智才總算又回來。妳的腦子開始運作，妳邊刷牙邊思考要穿什麼顏色的衣服，換裝腦子同時整理今天工作的重點，搭捷運時準備簡報的內容，然後踏進公司那一瞬間精神百倍，覺得自己又正常了起來。妳的能力很強，在公司裡有許多人仰賴妳，妳總是精神奕奕，臉上的妝永遠滿分。下了班，妳逛書店、整理資料，妳還報名了法文課，因為覺得音調很美。一個人時，不管想做什麼，都只要自己同意就行。

但這些努力，全都在清晨醒來的那一刻功虧一簣。

這件事不足為外人道，因為妳清楚知道他們會說些什麼，就連安眠藥都幫不了妳，因為他向來都不會進入妳的夢裡，而是在醒來時會閃出妳的腦海。他不是鬼，而是妳的脆弱。因此你無法對外面言語。但有更多的理由卻是，這是妳的後盾。其實妳的心裡很明白，妳必須用理智撐起自己，所以妳不能跟別人說，因為只要一說，城牆就會跟著崩塌。妳害怕只要一說，鬼就會變成現實，連夜裡都不放過妳。

有人曾經建議妳，要忘掉一個人最快的方法就是再談一場戀愛。妳當然懂，妳怎麼會不懂？但跟一個人戀愛要是這麼容易，妳又哪來那麼多的感慨。再者，妳更是擔心，到頭來是用另一個鬼來趕這一個鬼，妳就再也不得眠。

愛情就像是打牌，需要上天的眷顧，沒有人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贏牌，愛情有時候也就是需要賭一把，妳當然知道這道理。但妳更清楚，要有好運氣前需要先有好牌技，光靠運氣常常會讓人一敗塗地。於是妳想先把心裡的鬼趕出去，然後讓下一個人可以住更久一點，而不想只是仰賴好運，想要多相信自己多一些。

妳選擇拿到一手好牌的時候再梭哈，然後把鬼牌丟出去，換回一張紅心A。